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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与篮球(短篇小说)

2019-1-2 15:47:55 来源:李云雷 浏览:72

杏花与篮球(短篇小说)

    李云雷

李云雷,1976年生,山东冠县人,200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著有评论集《如何讲述中国的故事》《重申“新文学”的理想》《新世纪底层文学与中国故事》,小说集《父亲与果园》等。曾获2008年年度青年批评家奖、十月文学奖、《南方文坛》优秀论文奖、《当代作家评论》优秀论文奖,获第六、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提名等。现任职于《文艺报》。

我们村后街有一棵老杏树,长得很奇怪。它长在我六哥家后面,紧挨着他家的房子,房后是一片水坑,地势很低,从北面看,这棵树像长在半空中。水坑的东边是一条土路,这棵树斜着向上生长,横跨过小路,将枝条伸到了路东的老地主家的房子前。那时老地主已经去世,院子都空了。在我六哥家房后,这条路正好是一个大大的坡,这棵杏树正好长在下坡的咽喉处,像是搭起了一个凉棚似的。一到春天,繁花满树,像长了一树的火,夏天那些青杏躲在树叶里,摇摇晃晃的,分外诱人。那时我们经常爬这棵杏树,老杏树是弯的、斜的,要爬上去很容易,从这里能爬上老地主家的房顶,也能坐在横在半空的树枝上,看那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一边啃着杏,啃完,还可以拿杏核投下面走路的人。不过要爬这棵树也不容易,这棵树是我六哥家的,他家的老太太很厉害,见到有人爬树就跑过来,又是叫又是骂的,非把你拽下来不可。我们都很怕这个老太太,一见到她的影子就赶紧跑开了,只有她不在的时候,才敢偷偷去爬。

    这个老太太并不是我六哥的娘,而是我六哥的丈母娘。六哥是我的堂哥,是我二叔家的老二,我二叔家有三个儿子。那时候家里很穷,怕孩子娶不上媳妇,就把我六哥“倒插门”,“嫁”到了这一家。

    在我们村里,大姓大都是聚族而居的,姓张、姓王的主要住在前街,后街住的主要是刘、朱两姓,我们李家住在中间偏西,村子里还有一些小姓,姓常的、姓高的、姓代的,则主要散居在后街。姓常的人家在村子里属于独门小户,也不知道是从外村迁来的,还是单门独传。到了常老头这一代,只生下一个闺女,常老头怕女儿受委屈,也没有抱养个儿子传宗接代,而是想招个上门女婿。常老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那时是我们村里的饲养员。常老头也不回家,就在牲口棚边上搭了间草房,住在那里,夜里喂牲口很方便。他那间草房,很快就成了村里的公共场所,村里的闲人们吃完了晚饭,都爱溜达到那里,拉拉呱儿、聊聊天、听听戏匣子,有时候还会有年轻人在这里打扑克。还有的时候,有人想喝酒了,就跑到代销点打一点散酒,去菜园里偷点黄瓜、西红柿,就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边喝边聊了起来。常老头的草房里总是很热闹,充满了笑声、叫声和歌声。

    那间草房离我家只隔着两条胡同,那时候我爹在三十里之外的苹果园,我娘又管不住我,天一黑下来,我也常跑到常老头那里看热闹。常老头人很随和,也很滑稽,笑起来很爽朗。我们一帮小孩去了,他也不怠慢,有时还摸出些东西给我们吃。有大人的时候,我们跟着看热闹;没有大人的时候,常老头就给我们讲故事。有一次他讲一个鬼,脸像刀刃一样薄,也没鼻子没眼,一般人看不见它,它等人走近了,猛一剁,就把人头砍了下来。讲到这里,常老头的手掌就轻轻砍在了小义的后颈上,大吼一声:“就是这样的。”小义吓得哇哇乱叫起来。常老头还讲狐妖树精,他说什么岁数大了都会成精,他走夜路,就看到过一个老槐树精。那是在十里铺,他深夜赶着马车从那里往家走,像是走迷了,绕过那棵老槐树向前走,走了一会儿,又看到了那棵老槐树。反复走了好几次,总能看到那棵老槐树,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趴在老槐树面前磕了几个头,那个老槐树精才放了他。他说老树变的妖精都不伤人,那个老槐树精是在跟他闹着玩呢,要是野物变的妖精,像狐狸、野猪、黄鼠狼子,就可怕了。常老头还给我们讲男女之间的荤事,谁家的大姑娘跟人家跑了,哪家的小媳妇跟人家钻麦秸垛了,他讲得眼睛发光、唾沫乱飞。不过那时我们不懂男女之情,不大感兴趣,反而更喜欢鬼和妖怪的故事。虽然每次听完,我们都吓得不敢走黑路,晚上睡觉做恶梦。但是坐在那里,围着熊熊燃烧的炉火,闻着牲口圈里的怪味,常老头却将我们带入了神奇的世界。那个世界离我们那么远又那么近,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村,他仿佛为我们打开了天眼,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隐秘的世界。

    或许就是在那间草房里,常老头相中了我六哥,觉得这个小伙子高大、壮实、可靠,招来做上门女婿是最好不过的了。我六哥那时是一个帅气标致的青年,他个子很高,超过一米九。他刚中学毕业,那时还不兴考大学,就回到生产队里来干活。他有一膀子力气,人也很实诚,不过刚到队里干农活还不适应,生产队长便安排他先到牲口棚里给常老头帮忙。那时我们常常看到我六哥在牲口棚前的空地上铡草,清晨的阳光照过来,我六哥头上冒着白汽,拄着铡刀立在地上,常老头蹲在地上为他续草,闸刀一起一落,麦秸或青草就被铡成一寸长的草料,不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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