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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之前(短篇小说)

2018-9-17 11:30:35 来源:陈鹏 浏览:72

陈鹏,1975年生于昆明,国家二级足球运动员。小说家。曾获十月文学奖、红豆文学奖等多种奖项。现为大益文学院院长。

A

    此人迫不及待跟我走进停车场。他四十出头,对襟灰夹克、灰卡其裤子、破黑皮鞋,一顶遮阳草帽,里面贴身长袖蓝T恤带深咖啡色条纹,条纹上有大片油渍。进去后他差不多一眼就认出我的福特嘉年华。二〇〇五年经典款,银色,像老鼠一样灰头土脸。自从我改乘地铁上下班就很少碰它了。他一步蹿到前面,脑袋贴到车窗玻璃上。我让他让开,他有点不太情愿。我推他一把,开了车门。我闻见他身上浓烈的汗臭。我钻进驾驶室,真他妈热啊,太阳在云彩里钻进钻出,本来就小的车厢热得吓人。我坐好,插进钥匙,关上门。他在外面等着。我转动钥匙,车子发出低沉嘶哑的咳嗽,车身一颤,但毫无反应。我知道情况不妙。这辆老爷车的电池一定在漫长的无所事事的休眠状态中将电池耗干了。也许其他方面,我说的是其他部件也出了问题。总之因为我长时间的弃用、忽视让它彻底报废或离彻底报废不远了。我有点着急,又试着发动几次,没用。它像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男人的脸又贴到车窗上,瞪着金鱼眼,满脸焦躁。我隔着玻璃窗也能闻见他浑身汗臭。我转开脸,不吭声。他好像大声问我情况怎么样。明摆着嘛。要能发动早就发动了,我就用不着闷在车里不出来了。他一定知道车身抖了抖,也一定知道它活不过来了。我心里莫名悲哀,似乎亲眼目睹爱人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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