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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月光(中篇小说)

2018-1-30 11:27:06 来源:刘鹏艳 浏览:72

刘鹏艳,女,1979年生,安徽省合肥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小说集《天阉》、长篇童话《航航家的狗狗们》等。中篇小说《红星粮店》入选“中国小说年度排行榜”,短篇小说《月城春》获第二届《红豆》文学奖。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五日,我要知道再过三百二十六天,冼翠会为我哭昏死过去,我就得像重新洗牌一样把日子重洗一遍。我看不得女人哭,尤其看不得冼翠在我面前哭。我觉得我所有的肌肉和筋骨,都是为了让这个叫冼翠的女人感到安全,而不是更缺乏安全感。然而,我食言了,我并没有做到,虽然无人见证我的誓言,但我知道自己不配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哪怕空有一米八三的显赫个头。

    事儿要从根子上讲起的话,会很漫长,也许要返回十八年前,那个我还在襁褓的日子;也许更长一些,从冼翠读中专那会儿讲起,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但也不一定,要是冼翠来讲这个故事,没准儿会从她出生那天起开始建立故事的庞大架构。谁知道呢!故事从来就有无数种讲法,我只掌握其中的一种,至于银屏街上的另外八种版本和十余种由补充、注释及想象构成的演绎,我本人不负责解释。冼翠就没那么幸运了,她还在那条街上住着,进进出出总会遇上装作热情的戴红袖箍的大妈和不经意间露出刺探的眼神或马脚的婶娘、奶奶、姑子。有时候男人也会朝她叽歪,毕竟一个三十六岁的老姑娘,摊上那么大的事儿(哪怕没摊上事儿呢),身上仿佛自带被八卦和意淫的惊人信息量。

    那么我还是从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五日那天讲起,我认为这事儿最直接的原因还是从那天开始诱发、扩散以至于后来完全失控的。

    那天,冼翠很早就起来了。她煮了面,用凉开水激了,盛在一个大铝盆子里。旁边一个蓝边花瓷碗,是调拌好的葱姜蒜末和酱醋麻油。她煮的六个鸡蛋,搁在另一个碗里,皮薄透亮,像六颗巨大的龙眼。早上我们吃拌面。着一袭素白带紫色波点套裙的冼翠朝我扬了扬红扑扑的脸说,中午、晚上去街上买着吃吧。说着递给我一百块钱。那张粉红色的钞票有点叵测地在她手上颠了几颠,也许是风,她出手太快,好像迫不及待要把它扔给我似的。我没接,她就把它压在搁鸡蛋的那只碗下面。我冷眼看着她,明显异于往常的打扮让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什么,同学聚会,早先我和你说过的,六月二十五日,就是这个周六。

    是的,她和我说过,为了这次聚会,两个月前,他们就开始筹备了,筹委会还打了好几个电话要吸收她,因为她在学校的时候是文体委员,大型活动就数她出镜率高。我问她是班花还是校花,她捡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似的,捂着嘴说,还花呢,都这岁数了,什么花也谢了。她说的时候眉眼里飞出一抹羞涩的笑意,好像真是那个二十多年前的小姑娘。我就知道,她必然要去参加这次聚会。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我有点生气地想,她居然还这样笑!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笑的时候应该从容舒张才是,哪怕龇牙咧嘴也可以接受。譬如后街炸油条的李嫂,笑起来像放响屁,这都是一个青春已逝的女人笑容背后的应有之义,但就是绝不该笑得像一朵娇羞的莲花,不胜幽怜。我说你这样不好。她怔了怔,很白痴地问我,什么不好?我只好把眼光调到一只落到碗边的苍蝇身上,烦恶地挥手赶走那个有缝没缝都要叮一口的家伙。蛋是好蛋,薄皮透亮,像六颗巨大的龙眼。谁不想叮一口呢?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冼翠出门的时候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声,记得带钥匙。我头也没抬,她总是像妈。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会不顾一切地爱死这个温柔的小母亲。可我有二分之一的血统和她是同根的,我一柱擎天的时候,会因为想到她而不是某个女明星或者女同学而感到深深的羞耻和罪恶感。她的高跟鞋终于橐橐地消失在燠热的空气里,那种由近及远的类似小牝马骄傲扬蹄的声音被呼呼转动的风扇抽走,我忽然感到自己虚脱般大汗淋漓。

    学校已经停课了,但我要去“新东方”补习英语。我把单车扛下楼,发现楼道里冼翠走过的地方,有几个细如小指甲盖的积尘形成的坑。这鬼地方没物业管理,楼道里总是有一层浮灰,各种脚印儿汇集交错,一个人覆盖另一个人的印记,有种人来人往的落寞。我冷笑一声,这个女人,她穿这么细的高跟在外面走一整天,回头脚一定肿痛难忍。我扛着单车,艰难地侧身,穿过两捆废报纸和一个缺了口的旧花盆,把自己摇摇晃晃地让出去,阳光在楼道口凌乱地滚来滚去。

    这一天我过得有些恍惚,看倒装结构的英文句子时,总是看到冼翠穿着那套素白的带紫色波点的短裙,在字母之间蝴蝶般轻盈飞舞着。未及膝的白裙被紫色的绸缎滚边勾勒出完美的弧线,波浪一样温柔地拍打着她雪白的大腿,旋转,纵跃,回身,下腰,侧踢,令人目眩神迷。明亮的、飞扬的裙裾使她的腰肢像少女一样柔软,无数彩色的气泡从状语、补语和定语之间噗噜噜地冒出来,每个泡泡都映出流光溢彩的冼翠,不是那个熬完二十四小时做出当月报表而捶捏着僵硬的腰背的冼翠,而是十六岁的轻松就摆出“一字马”造型的风华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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