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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生还做您的右膀

2018-1-9 11:55:01 来源:樊可香 浏览:72

樊可香,女,壮族,自由职业,上林县作家协会理事。曾经发表作品《秋雨》《感恩遇见》《心若温暖,岁月芬芳》《女人的幸福其实很简单》《记忆中的母爱》《走向下水源》等若干篇。



    眼前的男人,不再像一座山那样巍峨了。他躺在白色的被单里,像一块石头,埋在雪地里。或许,他原本就是一块石头 ,只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需要扮演一座高山。现在,他不需要扮演高山了。累了吧,他安然地躺下,变回原本的石头。变回石头,是不需要语言的,于是他始终默然。他需要安静,补偿曾经围剿他大半生的喧嚣。他真的变回石头了吗?我的心一阵颤抖。不记得他开口对我说话,是什么时候了。他的声音,在我的耳畔是一片荒漠。这个即将被白雪覆盖的男人,是我的父亲吗?眼前的男人,竟如此陌生。我听见眼泪滴到岩石破碎的声音。

    病房里太安静了。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人影,像冬天的一场大雪,吞没了一切喧嚣。我的泪水,滴水成冰。立冬的气息,主宰了窗外的夜色。我不安地在病房里游弋,像在无垠的雪地里,那么孤独,又那么无助。

    父亲紧闭着双眼,身体缩在白被单里。雪,不要淹没他。我的心底发出微弱的尖叫。我走近他的跟前,紧紧盯住他,生怕闪眼之间他便消失了。我像一棵冬天里的树,站在肃杀的北风里,守护近旁的石头。我伸展光秃秃的枝丫,迎候每一声清晨的鸟鸣,来把沉睡的石头唤醒。我知道他需要静谧的草地,拥抱他困倦的身躯。可我的心底止不住地呼唤,我至亲的人,像旭日一样,能从雪地里冉冉升起。

    我有多久没这样与他近距离相伴了,我记不得了。从我蹒跚学步,或者蹦蹦跳跳去上学的那时候开始;从我出远门打工,或者从我出嫁到结婚生子之后。不记得最后一次像这样近距离地相伴,枯坐无语,是什么时候了。记忆的轴卷从最后一幅画面展开,每翻过一页,都是那么遥远。那是一帧《百年孤独》的插画:一个耄耋的老人,每天牵着枯瘦的老牛到野地里吃草。有时一去就是一整天,他安静地坐在田埂上发呆。一头牛,一个清瘦的背影,在绿水青山间显得有点突兀,又有点苍凉。

    父亲不善言辞,沉默是覆盖他整个人生的外衣。也许不是,也许他也曾经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也许他也有乐观的天性,只是被一只命运之神的魔爪抹掉了。从我记事起,他就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是刻意埋藏,还是无可抗争?我一直猜不透。不过,我知道,在他沉默的外衣里面,包裹着一颗柔软炽热的心。他的爱,藏在眼神里,藏在沉默中,我和他仿佛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交流,一言不发,抑或一个眼神,我们父女就知道了对方要说的心里话。父亲那张饱经忧患的脸,好像用红铜色铸成的,窄窄的额角嵌着几条显示出坚强意志的皱纹。父亲的嘴角总是抿着,我看到了它的严肃,但不冷漠。记忆中,我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父亲发自内心的大笑,就算微笑也是奢侈的。是啊,父亲怎么能笑得出来?早年丧妻,独自抚养几个女儿,当爹又当娘,家里没有妻子操持,乱成一团麻;家庭的重担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很沉很重,好像整个世界都由他支撑着……

    父亲住院两三次后,身体开始萎缩,已经不足八十斤了。对于将近八十岁的老人,这是可预见的。但他是我的父亲,我和他的血脉相连,我是难以接受的。一座山,轰然崩塌,剩下一块孤苦伶仃的石头。面对这情景,我的心也在豁然缺口。一切疼痛,经由缺口,长驱直入我的身体。我不能接受,但必须承受。他那坚韧如山的性格,从基因的通道注入我的生命,他的言行说教,锻造了我的双肩。在他的面前,即使他很少睁开眼睛,我也不能让他看到我崩溃的泪水。

    记得在我九岁那年的冬天,一个寒风刺骨的早上,我在操场上学骑自行车。那是一辆旧款的28英寸的自行车,父亲跟在我后面帮我推着自行车来到操场上,他简单地教了我骑车的方法,就默默地站在旁边,表情严肃地看着我学骑车。因为是第一天学骑车,我摔倒了一次又一次,可父亲没有一言一语的安慰,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我反复练习。我觉得有点失望,注意力分散,又重重摔了一次。我不服气,站起来,跨上车,开始又一次尝试。不到半个小时,我再一次摔倒,脚踏板踩空,膝盖与地面磨擦,片刻已是血迹斑斑。平时胆小的我,坐在地上伤心地哭起来了。当时,我多么渴望父亲能给我一句安慰,给我一个拥抱。可是父亲还是冷酷地站在那里,没有什么举动。我倔强地站起来,可是这次摔得比较重,膝盖流血,我跨不上车子了,只好拖着受伤的腿,推着车蹒跚着回家。回到家后,我躲在屋里,用棉被盖起头,委屈地哭着。不一会儿,父亲走进房间,走到床前,低声喊道:“香儿,起来吧,我给你擦点草药。”当父亲把捣碎的草药擦到伤口时,我看到父亲的手在不停地颤抖,露出了不安的眼神,怜悯中蕴藏慈悲。我在无数个委屈的夜里,反复揣摩那深邃的眼神,终于拼凑出一串哲学的密码:“香儿,我可以扶你一次,但我不能扶你一辈子……”

    我转过脸去,玻璃窗上泪花点点。父亲,但愿您没有看到。我不是不能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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