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本社概况   电子杂志   文坛热点   每月话题   作者专栏   书画天地   在线社区   在线投稿   联系我们
您当前位置:网站首页->电子杂志->2018-01期->散文空间

草木里居住着神灵

2018-1-9 11:52:59 来源:傅菲 浏览:72

傅菲,本名傅斐,1970年代生于江西上饶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常见于《人民文学》《钟山》《花城》《天涯》等刊,收入百余种各类选本。出版有散文集《屋顶上的河流》《星空肖像》《炭灰里的镇》《生活简史》《南方的忧郁》《饥饿的身体》《大地理想》《傅菲作品·瓦屋顶下》《傅菲作品·通往时间的上游》《傅菲作品·万物柔肠》、诗歌集《在黑夜中耗尽一生》等。



    隐秘的法则

    茫茫大地间,有一种隐秘的力量,安排着万事万物,安排着生死,不可改变。一棵树晒多少年阳光,一株草吸多少露水,一朵花吐多久芬芳,都是一种渊薮。在哪儿活,在哪儿死,不容选择。在南方,有几种植物,活得特别艰难,却葱茏多姿。这也是一种命运吧,多舛绚烂。

    齿苋在入夏,常被我们拔起来当野菜吃。菜地有地沟,方便人走路和劳动,也可以排水,齿苋便长在地沟里。菜地一般种辣椒、茄子、番茄,地面上铺干草或干地衣,既防止水分流失又遮盖杂草疯长。辣椒抽节发枝了,齿苋从干草里冒出来,一支细细麻花辫一样的幼茎,小圆叶像帽子,看起来,娇嫩又羞赧。种菜人浇水的时候,看见马齿苋,顺手拔起,扔在地沟。

    地沟干硬,颗粒碎石和泥巴被人踩得结结实实。辣椒开花了,齿苋却肥肥地扎下了根。齿苋伏地而生,圆柱状的茎,棕红色,叶互生。摘辣椒的人,看看脚下,一蓬蓬的齿苋,拔两把,放进菜篮里。

    齿苋是菜地里最常见的野菜,大叶如马齿,叫马齿苋;小叶如鼠齿,叫鼠齿苋。齿苋是苋的一种。入暮秋,辣椒、番茄、茄子都已经完全枯死,花蔴秆一样当了柴火,齿苋这时从干涩的枝节上开花,花白色,或红色,或粉色,或黄色,或杂色,开起来,像个圆杯子。也是菜地唯一可见的花色了。

    叶青,梗赤,花黄,根白,子黑,一株草不但历经四季,还五色分明。寒风已至,草籽随风而散,落在草堆上,落在稻田里,落在岩石上。在岩石也会扎根,在岩水滴落处,有青黄色的苔藓,苔藓上,齿苋摇曳而生,根须如吸盘,茎蔓延之处,根须也蔓延,整块岩石要不了两年,绿茵茵一片。

    山上多油茶树。油茶树是不落叶灌木,硬木质,十年也长不了手腕粗。老油茶树根裹着厚厚的地衣,黝青色,像一张古旧的写意画。齿苋长在树根地衣里,包裹着树,淡黄的叶子,似乎显得营养不良,像个缺衣少食的孩子,让人萌生怜爱。

    牛筋草,是杂草中的杂草,相当于“败类中的败类”,种菜的人讨厌死它了。锄头铲不死它,它的根须抓泥有力,锄头铲不了,用手指把它根须抠上来,随手一扔,落在地上。入伏的太阳像一堆炭火,烤着大地,烤得人身冒油。大地像个油锅。过半个月,拔上来的草,草叶枯黄,茎焦黄,来往的路人,把它踩得干瘪。它死得无声无息,成了草的尸体。南方多阵雨,傍晚从山边游弋而来,密密麻麻的雨点,当当作响。第二天,死了的牛筋草,又舒舒坦坦活了过来,枯黄的叶子发青。

    菜地是大菜地,可以种上百斤豆子呢。铲地的人,挖个坑,把牛筋草堆在一起,盖起来,葬了它,让它永世不得翻身。草在泥里腐烂,成了肥料。可牛筋草的根须伸出了泥土,蔓延到坑外,又长出了草。铲地的人,把挖出的牛筋草,捏在手上,敲打锄头柄,拍落根须里的泥渣,细细长长的根须像老人的长白胡须,把草堆在一起,架上干树枝,用火烧。草冒烟,青白色,飘来飘去,喝一碗茶的工夫,草成了草木灰。草木灰是草的骨灰。死灰不可能复燃。在火升腾的时候,草籽被上升的气流送入风中,随风飘荡,又落地生根,来年青青翠翠。

    牛筋草也叫千千塌。一千人来来回回踩踏它,它也不会死。石板路上长出来的是牛筋草,水泥路缝隙里长出来的是牛筋草,墙缝里长出来的还是牛筋草。可以落一粒种子的地方,它便可以生长。牛筋草在霜降后开花,一枝茎上开四束或五束,一束花有上千粒草籽,像芝麻粘在裹着糖浆的筷子上。一束就是一穗,随风四散。

    牛也不愿意吃它。牛宁愿吃干稻草,吃枯玉米秆,吃死去的芦苇,吃干豆壳。牛筋草是禾本科植物,粗纤维,韧性大,和席草差不多。牛的胃,是百叶胃,什么植物纤维都可以消化,牛筋草被吃进牛胃里,成了拦河坝里的木桩。捉鱼,或吊青蛙的时候,牛筋草成了我们手上的麻线。鱼是河的杂鱼,两个手指宽,一条一条,没有鱼篓,怎么把鱼带回家呢?拔一株牛筋草,把直茎取下来,穿进鱼鳃,穿成一条鱼串,打个结,拎回家。

    斗蝉,斗蛐蛐,也用牛筋草。蝉在树上,吱吱吱,叫得人心烦意乱。用一个长竹竿的网兜,把蝉捕下来,剪去蝉翼,放在桌子上,用牛筋草拨弄蝉的触须,蝉打喷嚏一样生气,两只蝉相互怄气,啪啪啪,小步快跑,撞对方。没有麻线,用牛筋草去钓鱼,草尖穿进蝗虫的脑壳,扔在水里,蝗虫拍打水面,奋力飞起来,水却吸住它腐败分子一样臃肿的身子,水波轻轻漾了,贪吃的鲤鱼,一口把蝗虫吞进去,手一提,把鱼拉了上来。

    无论天有多干旱,牛筋草在水泥缝里,也不会死。只要有露水,它便可以滋润地活下去。无论天下多久的雨水,

上一页 第1页 第2页 下一页
上一篇:没有了
下一篇:大王的神谕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网名:
评论:
验证:
网友评论仅供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站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编辑部电话:0771-5664408 广告发行部:0771-5624238 通讯部:0771-5628728 传真:0771-5664408
地址:广西南宁市建政路3号
Copyright (C) 2013 www.hongdouzazhi.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红豆》杂志社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