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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困境与人性之光(评论)
——关于李木生散文的几点想法

2013-8-14 16:23:30 来源:李晓虹 浏览:123
深潜在齐鲁大地之中的李木生的散文,是与浮躁喧哗的文坛保持着距离的一种独特的声音,应当引起我们的关注。

    写作是作家对自己和世界的一种言说。发表了百余万字散文的济宁作家李木生创作题材是宽阔的:山水气象、历史文化、现实人生、个人经历,都在他的笔下以其独特的个性生动丰富地呈现出来。《唐朝,那朵自由之花》、《妙响涤尘》、《夹在北宋和南宋之间的这个女子》、《去见阿炳》、《人之歌》、《天堂与炼狱之间》、《微山湖上静悄悄》等作品进入多家散文选刊、选本,为许多散文读者所喜爱。透过这些内容相去甚远,但却同样情绪饱满的文字,可以感觉到,作者内心深处有一种植根很深的东西,长久而执著地发挥着作用,成为他创作的动力,激情的源泉。这就是对于苦难和困境的执著表达和思索叩问,对于美好人性的深长而又诗意的呼唤,对于现实人生的洞察与沉思。正是在这一点上,他与那些光鲜靓丽的浮华文字形成鲜明对照,显示出一种深沉的力量。

    米兰·昆德拉说:“对小说家来说,一个特定的历史状况是一个人类学的实验室。在这个实验室里,他探索他的基本问题:人类的生存是什么?”生存究竟是什么?这确实是每一位作家无可回避的问题。对于生存的理解和在作品中对于生存的表达,既决定一个作家的精神层位,又展现一个作家的人格力量。

    在许多时候,生存就是困境和突破困境的努力,而这种努力,有时往往表现为对于人类苦难的再现与拷问——这也是文学永远的题目。但是,关注苦难却并非易事。近年来,很多作家已经漠视、忘记了真正的苦难。或者是为赢得自己的“好日子”而使尽浑身解数,并为已经获得的各种收益而沾沾自喜,自我炫耀,文字也往往空洞无物,形式大于内容;也有的作家把游山玩水中获得的一点小感觉加上导游书中的景点介绍,形成一些不咸不淡的文字;还有一些人虽然写苦难,写悲苦的命运和惨烈的人生,但作者只是隔岸观火者,并未对自己表现的生活有更多思考,而仅仅是用苦戏换取眼泪和同情,不能不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媚俗。

    李木生不是这样,他是将自己的生命投入在这种苦难与悲剧之中,并冷静与勇敢地思索造成苦难与悲剧的根本原因。他的作品中最能打动人心的,正是这些表现人生的苦难和困境的作品,其中有普通人遭遇的生存苦难,也有因坚守人性理想而带来的精神困境或人生悲剧。但是他所选择的往往是那些未被困境打倒,坚守人性中美好的东西,即使付出巨大代价也在所不辞的人物。他笔下的人物既是真实的,又是作者精神追求的表达和延伸,从而显示了一个底层知识分子的独立与风骨。正是在这一点上,他的作品显示了巨大的艺术张力和时空超越性。

    李木生作品中那些命运坎坷的才女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李清照、薛涛、祝英台、新嘉驿壁上题诗的那位没有留下姓名的女子、萧红以至那位残疾青年的妻子……这些情感丰富的女子一个个都成了人类苦难与社会悲剧的牺牲者。在叩问“为什么”的同时,作者更将同情与赞赏献给她们:“女人注定要承受更多的苦难,女人注定能承受更多的苦难;女人因为承受苦难而美丽,女人也因为承受苦难而伟大。”(《圣地三女性》)与注重功名利禄、升官发财的男子相比,女人总是将情感看得高于一切,而这也就注定了她们的悲剧命运。“痴情就是苦海吧?在这个不人道的男权社会里,男人有着光宗耀祖、‘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责任,他们甚至可以为了天下最为自私的皇帝‘舍生取义’,惟独不会为了一个痴情的女子而燃烧而牺牲。他们可以是所谓的国家栋梁,却总是情感的侏儒。他们不知羞耻地将自己的情感,伪善地分割成一个又一个的‘惟一’、一个又一个的‘阶段’(实则始终围绕着一个自私),惟独不能像痴情的女子那样,为了心爱的女人全身心地燃烧,直至成为灰烬。于是悲剧,也就总是落在美丽而又痴情的女子头上。”(《苏三离了洪洞县》)通过这些抒情意味浓重的吟哦之声,我们分明听得到作者内心深处的鞭挞与呼唤。

    李木生还写了许多具有独立精神又充沛着人味的知识分子,孔子、孔尚任、贾凫西、李白、晏子、鲁迅、食指、昌耀、林贤治、张中晓、陈我鸿……在漫长悠久的历史中,总有许多思想者因为不媚俗、不阿世、不谀上而遭遇命运的种种打击,承受种种磨难与艰辛。作者选择了那些最触动心灵又最能表达其人文理想的人物,在对人物命运的描述中,形成一种心灵对话。在人物的苦难感、压抑感和美好人性的坚守中,既有泼辣的批判的笔触,又渗透着作者对于生命的理解和表达。

    “天真烂漫”的李白曾经“仰天大笑”接受天子召唤,但最终却明白了“御用”的本质是“泯灭了一切个性追求与自由理想”,看清了中国知识分子宿命般的命运和可怜的愚忠、卑劣、虚伪与庸俗,最终把颓丧连同痛苦一起荡涤净尽,走向“一览众山小的自由精神的高度”。(《李白当年生活得好吗?》)布衣本色的孔子,这个“与泗水一样常流常新的年轻又挺拔的教师”在小小的杏坛传播理想,主张平等仁爱,体现出生命的乐观与幽默。虽饱尝苦难挫折,却始终不改对于国君、大臣和当世时事的批评的态度,与主流的声音唱反调,大胆地说“不”。这样一个孔子与历代皇帝供奉着的“那个丑陋的老头子”是“相距着十万八千里的”。(《杏坛》)

    如果说,在李白、孔子身上,作者把自由、平等、追求个性、反抗与批判等知识分子的基本品格用诗性的表达强调出来,让我们看到其与现代意识的共通性,那么,对孔尚任的描写则更复杂也更耐人寻味。孔尚任得到过皇帝的青睐,有着千百年来的文人的典型心态:渴求功名,对皇帝的知遇之恩有一份忠诚感激,即使已被罢官,也不甘心回家,而在京城苦苦支撑,渴望东山再起。但他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崇尚自由,在心里坚守着一块独立的天地。《桃花扇》的创作使他“压抑、郁积的心性得以抒展”,现实的苦恼化作剧中人物的悲欢离合,也使人性得以从现实的污泥浊水中超脱。(《山水与皇帝之间》)一个匍匐于天子脚下苦苦等待的被罢免的官员,一个在剧作中通过对秦淮名妓李香君的命运和悲剧性的爱情故事充分展开自己的人文理想的知识分子,就这样以其复杂、多棱、丰富的内涵,表现出了知识分子内心的矛盾和挣扎,极具典型性,较之其前一类作品具有更多的内在精神含量。

    对于现当代人物,作者最感兴趣最有话要说的仍旧是那些身处逆境却闪烁人性之光的人。食指、昌耀、孔孚等人是李木生用笔墨较多的,他们的人生中有诸多悲凉痛苦的经历。诗歌都是源自苦难的歌唱,但又指向未来,渴求精神解放,唯其如此,他们始终不移的叩问和坚守才更有意义。

    谈到苦难,真正从生存到成长之路上都充塞着艰辛的还是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而这些人身上的高贵品格,才更有动人的力量。《天堂与炼狱之间——一个残疾青年的文学人生》曾经感动过许多人。一个生长在农村,不能行走的残疾人,为生计作难,为柴米油盐奔走,受尽侮辱与损害,但却始终揣着诗稿,揣着文学的梦想。当作者对于自己忙着各种事物,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未能伸手的深深忏悔,则显示了一个作家的良知,也引起了许多读者的共鸣。

    总之,自觉的苦难意识使李木生作品中的古今人物身上,都渗透着一种超越个人具体命运的形而上意义。当我们跟随着人物的命运前行时,就会穿透历史尘埃,体会到一种带有批判力量的现代性当下性,作品的独特的价值也便从中凸显出来。

    如果我们把李木生作品放在文学发展的长河中,以更高的水准来衡量,就会发现其明显的缺憾,而这些问题不仅是其个人的,也是当代散文必须认真面对的。如人物的单向度倾向:作者往往抓住人物身上那些符合作者理想的方面,充分发掘,不断延伸,通过大量生动的情节向前推进。换言之,作者内心深处的人文理想比如平等、自由、不甘于命运的抗争等等在人物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但如果单向地表达这种东西,忽略了人性的复杂性,会使作品缺少立体感和更丰富的精神内容。又如过度抒情的问题。近年来历史文化散文中引经据典,食而不化,作者本人精神不在场的弊病曾受到很多的批评。李木生能够在广泛读书的基础上,吃透并消化史料,形成人物与自我之间的自由对话,这是对同类散文的重大突破。但是,作者的情感过于强烈,抒情意味过浓,情绪过于激越,节奏上缺少舒缓平实,读多了会造成审美疲劳。而且,这种强烈的判断带有一定的强制性,把话说完,说透,没有给读者留下空白,留下一个开放的可以自由延伸的思考空间,反而会减弱作品的韵味。再如缺少闲笔和幽默。这是当代历史文化散文也是李木生散文所存在的缺憾。从李木生的作品中可见其尽量将文字宕开,以史证史的努力。但过于认真的态度中缺少一种从容,那些为丰富作品的内涵而加入的东西也就不是闲笔,和主体内容一样给人一种紧张感,而缺少让人暗暗发笑又拍案叫绝的轻松和幽默。重读鲁迅《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等历史文化散文,这种体会更为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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